一本图鉴说红筒花由鸟传粉，可眼前这丛红花上落的是蜂，蜂在筒基咬了个洞，蜜从洞里渗出来。花色和筒形都对，访问者不对。这类对不上的情况，比想象中多。
先分清广义与特化，综合征只描述多数情况
传粉综合征是一组统计上的相关：某种花色、花形、气味常与某类传粉者同时出现。它描述的是概率，不是定律。广义传粉的花接受数十种访问者，特化的花只与一两种往来，两者不能用同一套标准衡量。
伞形科、菊科的头状花序是广义传粉的代表，花小、花面平、访问者从蜂到蝇到甲虫都有；丝兰与丝兰蛾、榕树与榕小蜂是特化的代表，去掉一方，另一方几乎无法繁殖。先判广义还是特化，再谈花色是否匹配。
盗蜜会让花筒长度失去指示作用
短喙的蜂与蚁从花筒基部咬孔取蜜，绕过了筒口的花药与柱头。被咬孔的花，筒再长也拦不住它，花色与筒深的判据同时失效。检查筒基有没有 0.5–1 毫米的裂口，是识别盗蜜的直接办法。
盗蜜者取走报酬却不传粉，花的形态仍指向长喙传粉者，实际访问记录却全是短喙种类。此时综合征的预测与观察相反，应以裂口比例与结实率为准，而不是以花色为准。
访问频率与携粉量才是有效证据
判断一朵花实际由谁传粉，要记录两件事：单位时间内各类访问者的次数，以及它们身上携带同种花粉的数量。前者在花前定点观察 2–3 时即可，后者需捕几只在镜下检查花粉团。
携粉量差别往往极大。同样访花 20 次，体表带粉的种类可能只有一两种，其余只是取食。把访问次数与携粉量放在一起看，才能排出实际的传粉贡献。只看谁来，常把偷蜜者算成传粉者。
反例集中在栽培与岛屿环境
栽培花的重瓣化与花色人工选择，使花色与传粉者的对应被切断；岛屿上缺少某类传粉者时，本地花会长成对不上号的样子，由剩下的访问者勉强维持。两类环境里，综合征的命中率都明显下降。
这不是理论失效，而是前提不成立。综合征描述的是自然群落中长期形成的搭配，栽培与孤岛的时间尺度不足以形成同样的搭配。遇到对不上的花，先问环境是否被改变过。
关键数据
关键数据一节给的是可执行的观察量。定点观察选在花期的中间时段，每次 1 时，记录访问者类别与停留时长；携粉量取体表 3 处的镜检平均值。
- 盗蜜裂口：宽 0.5–1 毫米，位于花筒基部
- 定点观察：每次 1 时，累计 2–3 时
- 有效样本：同一朵花访问 20 次以上
- 携粉检查：镜下取体表 3 处，计数花粉粒
- 专性例子：丝兰与丝兰蛾、榕树与榕小蜂
- 广义例子：伞形科、菊科头状花序
- 结实核对：观察后 2–3 周查坐果率
个体观察与夜间漏记时，结论会整体偏移
综合征在群落尺度上成立，在个体尺度上常不成立。一株花可能被多种访问者光顾，每种只带走少量花粉；把个体观察推广到种，会放大偶然事件。
夜间访问者最容易被漏记。白天观察 3 时一无所获，不等于没有传粉者；加一次日落后 1–2 时的观察，结论可能完全改变。记录不全时，宁可不下结论。
参考文献
- 中国科学院中国植物志编辑委员会.《中国植物志》相关卷册. 科学出版社.
- 中国科学院植物研究所. 中国植物志在线全文（frps.iplant.cn），检索日期 2026-11-08.
- Faegri K, van der Pijl L. The Principles of Pollination Ecology. 3rd ed. Pergamon Press, 1979.
- Proctor M, Yeo P, Lack A. The Natural History of Pollination. HarperCollins, 1996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