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茅：地下那条白根横着走，断成几节就活几节

五月的河堤上，一丛草顶着银白色的毛穗，风一吹整片倒向一边。多数人把它当成芦苇的矮小版本，或者干脆叫它茅草。走到跟前才发现，这丛草只有膝盖高，叶子细而硬，脚下也没有水，与芦苇的做派完全不同，叶片上蒙着一层灰。

地上那支白穗是果序，白毛长在小穗基部

白茅最显眼的白毛不在花瓣上，而在小穗的基部。每一枚小穗的基盘都生着一圈丝状柔毛，毛的长度超过小穗本身，密密地伸到颖片之外，整支花序才显出银白色。开花之前，穗是青灰色的，毛的密度决定穗的白度。

小穗本身很小，披针形，长三到四毫米，外面包着两枚颖片；真正的花藏在颖片里，没有花瓣，靠风传粉。抽穗期在五六月，到了七八月，整枚小穗连同基盘的毛一起脱落，被风带出很远，落地后还能被吹着跑，遇土缝就卡住。

白茅的叶在失水后纵向卷起，卷成一根细筒，这是它在路边最容易被认出的状态。叶片线形，长十几到几十厘米，宽不足一厘米，质地硬，两面和边缘都粗糙，顺着摸会刮手，逆着摸立刻见血痕，粗糙来自表皮上的硅质。

同一条路上，狗尾草的叶干后摊平，不卷筒；芒属的叶虽也卷，却宽出一倍以上。白茅的叶鞘在基部常带紫褐色，鞘口有柔毛，剥开叶鞘，茎节上同样生一圈短柔毛，这是它和多数禾草不同的地方，剥鞘时要慢一点，才不撕破。

白茅真正的难点在地下，不在穗上。它的根状茎白色，肉质，横走于表土之下，节上生鳞片和芽，每隔几厘米就是一个能萌发的节点。翻地时把根茎切成段，等于替它做了一次扦插，越翻越多，锄过一遍反而更密，半年就封垄。

根状茎多分布在表土下十到三十厘米，沙质土里扎得更深，锄头够不到底。一段带芽的根茎留在土里，条件合适就能抽出新株，这就是同一块地反复拔、反复长的原因。地上部分枯死，地下的茎仍在缓慢延伸，来年照样抽穗。

芒的幼穗在展开前同样发白，容易被当成白茅。芒的秆高一二米，叶片宽一厘米上下，中脉明显发白；白茅的秆不及一米，叶片窄，中脉不显。站在同一片坡上，高度差一眼可辨，不必走近去量，芒的穗散得更开一些，花序也大。

荻更难分，它也有白色的根状茎和羽状白穗。区别在花序：荻的圆锥花序扇形开展，小穗有芒；白茅的花序是紧缩的圆柱形，小穗无芒。挖根也能分，荻的根状茎更粗，节间也长，白色更浊，荻的叶片也比白茅宽厚，摸上去软。

以下数值取自抽穗至果期的野生植株，根状茎深度量自地表到根茎中轴。同一丛草的根茎在不同土质里深浅差别明显，沙土中最深，黏土中偏浅，取样时应注明土质，才便于横向比较，否则两个数字根本对不上。

判据在花期之前失效。没有抽穗时，白茅只剩一丛硬叶，与茅属其他种、甚至某些画眉草难以区分；叶卷成筒的特征要等叶片失水才明显，清晨带露时叶片仍然平展，看不到卷曲的样子，等太阳把露水晒干才卷，午后最明显。

耕翻会推翻根茎在地下这条经验。深翻把根茎埋到更深处，地表看不到，却并未死亡；旋耕则把它切碎，反而加速扩散。本文判断：判断一块地有没有白茅，看新株的间距比看根茎深度更可靠，孤零零一株不能算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