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条剖面上,灰色泥岩往上颜色变深,取样测碳同位素,数值从 +2‰ 掉到 -2‰,再慢慢爬回来。这个拐弯发生在几十厘米的厚度里,却与菊石的大批消失对得上。
负偏同时出现在碳酸盐和有机碳里
海相碳酸盐的 δ13C 与有机碳的 δ13C 同步下移,幅度 2‰–6‰。两个独立的碳库一起变轻,说明不是某一种生物的生理效应,而是海水溶解碳的整体变化,这正是判断原生信号的第一条。
负偏的方向表示轻碳增加。可能的来源有火山释放的二氧化碳、甲烷水合物分解、陆地有机碳氧化,三者在同位素上不好区分,区分它们要看伴生矿物,还要配合汞异常与火山灰层。
拐弯的位置比化石界线低或高几十厘米
在同一剖面里,碳同位素拐点与菊石、牙形石的消失面常常不重合,相差 20–80 厘米,个别剖面能差 1 米。这个错位不是测量误差,而是碳循环响应与生物灭绝本来就有先后,采样间距也有影响,这一点在野外记录里要写清楚。
因此碳同位素只能当辅助标志。要把界线定死,仍需依靠化石首现面,碳同位素用来做跨剖面的对比与校验,尤其是缺乏标志化石的陆相与深水相地层里,这一步不能省。
负偏持续几十万年,不是一瞬间
负偏的完整旋回跨越 30–50 万年,中间有几次小幅波动,喷发分几期,碳释放也有先后。这个时长与大火成岩省的喷发期接近,中央大西洋岩浆省的活动期就在 201 百万年前后,两者可能重叠。
持续时间长,意味着生态系统有反复。剖面上能看到菊石在负偏中途短暂回来过,随后又消失,这种反复是判断事件性质的重要线索,单点采样很容易错过这一段,取样要连续。
火山解释有证据,但缺一环直接证据
界线附近的沉积物里有汞异常与火山灰层,汞的富集常被当作大规模火山活动的指标。但汞也能由野火与有机质吸附带来,单靠汞不能定案,汞的赋存相态比总量更有意义。
本文判断:三叠纪末的碳同位素负偏更像一个结果,而不是原因。它记录的是碳循环被打乱,打乱者是谁,还要看火山灰与同位素的时空配合,以及负偏起始层位与火山灰层是否重合。
关键数据
下列数值取自海相剖面,陆相剖面的负偏幅度通常更大,不能直接对比。
- 界线年龄约 201 百万年前
- 碳同位素负偏幅度 2‰–6‰
- 负偏持续 30–50 万年
- 拐点与化石界线错开 20–80 厘米
- 海生种消失约 76%
- 岩浆省活动期集中在 201 百万年前后
- 界线黏土厚度 5–30 厘米
- 负偏层内可见 2–3 次小幅回摆
成岩重结晶会把负偏抹平
碳酸盐重结晶时,同位素会与孔隙水交换,原来的负偏被拉平甚至反转。判断数据是否可用,要先看显微结构:泥晶保存完好的样品才可信,亮晶胶结物一律要剔除。
陆相有机碳另有麻烦。泥岩里的有机质可能来自不同源区,湖泊与土壤的碳同位素本来就不一样,把陆相与海相的曲线直接对接,容易对错层位,差出几十厘米很常见。
参考文献
- Hesselbo, S. P. et al. Terrestrial and marine extinction at the Triassic–Jurassic boundary synchronized with major carbon-cycle perturbation. Geology, 2002.
- Wignall, P. B. & Bond, D. P. G. The end-Triassic and Early Jurassic mass extinction records in the British Isles. Proceedings of the Geologists’ Association, 2008.
- Gradstein, F. M. et al. Geologic Time Scale 2020. Elsevier, 2020.
- 戎嘉余, 方宗杰 主编.《生物大灭绝与复苏:来自华南古生代和三叠纪的证据》. 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出版社, 2004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