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没亮就站进林子,四面都在唱。声音给的是位置与身份,不给数量:一只鸟能连唱几十声,两只鸟也能一声不响。鸣声计数的技术,几乎全花在把声音还原成个体上,而不是数声音的多少。
鸣声计数的对象是占区的雄鸟,一只雄鸟对应一个领域
繁殖季里鸣唱的多是占区的雄鸟,一段持续鸣唱通常代表一个领域。计数单位因此是领域,不是个体总数:雌鸟、幼鸟与未占区的雄性都不发声。数出来的是雄鸟的领域数,直接当作种群总数会少算一半。
有些种类的雌鸟也鸣唱,有些种类配对后雄鸟鸣叫骤减。密度高的地段,邻居的鸣声互相压制,弱的那只干脆不唱。这些情形下,领域数的下限比点估计可靠,报告里写”至少多少个领域”,比写一个整数诚实。
时间窗只有日出前后,过了这段时间鸣叫率掉得很快
日出前半小时鸣唱开始密集,日出后一到两小时达到峰值,之后迅速回落;到上午十点,多数种类的鸣叫率降到峰值的一成以下。调查要在日出前半小时开始,三四个小时内收工,晚了听到的只是零星的补唱。
同一天里第一次计数总比第二次多,鸟在清晨活跃,人耳也最灵敏。一个样点听十分钟,一天能覆盖的点数有限,通常八到十二个;点位多的时候,宁可增加调查天数,也不要把时段整体往后拖。
风速与温度压低鸣叫,比较必须在同一条件下做
风速超过 5 米/秒时,枝叶噪声盖住高频鸣声,检出率明显下降;气温低于 10 度,许多种类干脆不唱;雨天几乎无法计数。比较两个年份的数据,必须限定在风速、温度与降水相近的日子,否则季节曲线被天气画歪。
观察者的听力也在变。年龄增长让高频听觉下降,两千赫兹以上尤其明显;同一只鸟,年轻调查者听得到,年长者听不到。固定同一个人做长期监测能消掉这项偏差,换人则要在重叠年份做一次校准。
听到不等于看见,距离估计的偏差直接进入密度
听到之后要估距离。50 米内凭音量还能判断,100 米外只能凭经验,误差常在两成到五成。距离估小了密度估高,估大了密度估低。用固定的几个距离档记录,比记一个连续数值稳,事后也能按档折算。
回放能提高检出,也会改变行为:鸟被激怒后靠近、鸣叫增多,甚至越过领域边界。用回放的数据不能与不用回放的数据合并。做群落比较时全线统一不用回放,检出率低一些,可比性反而更好。
关键数据
下列数值为温带林区繁殖鸟调查的常见设置,用于对照尺度。时段以日出时刻为基准,随纬度与季节平移;鸣叫率按每小时每只的鸣唱次数计,用于比较高峰与低谷,不用于换算绝对数量。
- 从日出前 30 分钟开始,持续 3–4 小时
- 峰值出现在日出后 1–2 小时内
- 每个样点听 5–10 分钟
- 一天可覆盖 8–12 个点
- 风速低于 5 米/秒,气温高于 10 度
- 距离按 50 米与 100 米分档
- 上午十点后鸣叫率降到峰值一成以下
非繁殖期、幼鸟与重复鸣叫让一只一号的对应失效
非繁殖期多数鸟不鸣唱,这套方法直接失效;秋季的鸣唱多来自幼鸟与散居个体,与领域无关;换羽期鸣叫也少。同一种鸟在不同季节的鸣叫率能差十倍,跨季节比较没有意义,只能在同一季节内比。
一只鸟连唱几十声,若间隔超过采样时长,会被相邻两个样点各记一次。本文判断:样点间距大于该种领域直径时重复最少;间距小于领域直径时,只记距离最近的那一次。记录里写明判断依据,比事后争论有用。
参考文献
- Bibby C J, Burgess N D, Hill D A, et al. Bird Census Techniques (2nd ed.). Academic Press, 2000.
- 约翰·马敬能, 卡伦·菲利普斯, 何芬奇.《中国鸟类野外手册》. 湖南教育出版社, 2000.
- Sutherland W J (ed.). Ecological Census Techniques: A Handbook (2nd ed.).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, 2006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