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的一个上午，蜂团挂在树枝上，表面安静得像一块石头。几十只蜂在蜂团上方来回飞舞，跳着方向不一的舞。它们正在为数公里外的下一个家投票，投票过程全在蜂团表面完成。
分蜂不是全体出动，先派侦察蜂
分蜂群离巢后先在附近结团，位置多在 3–5 米高的枝上。蜂团里的蜂不认路，只有少数侦察蜂外出搜索，蜂团外层密实，内层留有空隙。一个 2 万只的分蜂群，参与者可能只有几百只，比例不到百分之五。
侦察蜂搜索的对象是洞穴：树洞、岩缝、屋檐下、废弃的烟囱。它们落在入口，进出数次，量容积、看朝向、试入口大小，同一个洞穴会被不同个体反复查看。入口直径小于 5 厘米的洞穴更容易被选中，因为便于守卫。
摇摆舞的时长对应距离与质量
侦察蜂回团后用摇摆舞报告位置。舞蹈在垂直巢脾上跑直线，方向由重力夹角给出，时长大致对应距离，越远跳得越久。重复次数与地点质量相关，好的洞穴被反复推荐，跟随者也就更多。
不同侦察蜂推荐不同地点，蜂团表面同时存在几种舞蹈。争执不靠打斗，靠重复：哪支舞蹈被更多个体跟随后转跳，哪支就扩散得快。本文判断：蜂群选址是竞争性宣传，不是集体讨论，也没有主持者。
侦察蜂越聚越多，决定才落地
当一个入口聚集的侦察蜂达到十几只，蜂群才开始整体迁移。这个门槛由在场的蜂数决定，不由舞蹈强度决定。达到门槛后，侦察蜂用振翅与释放气味催促蜂团起飞，蜂团在几分钟内散开，落向 1 000 米外的新址。
整个过程在数小时到数天之间完成。天气不好时，蜂团可以在原地挂 3 天以上，侦察蜂照常出访，回来时在团表面挤成一排。判断投票是否结束，看蜂团表面是否还有方向不一的舞蹈。
选址偏好有固定顺序
蜂群对洞穴的要求有先后：容积足够、入口小、位置高、朝南。容积决定储蜜量，入口小便于守卫，位置高远离地面捕食者，朝南的入口冬季更暖。几个条件冲突时，容积的权重最高，蜂群宁可要大的。
这些偏好可以预测结果。同时提供 20 升与 40 升的洞穴，蜂群多选大的，即使入口稍大、位置稍低。本文判断：选址偏好由自然选择塑造，不是个体经验的积累，同一地区的蜂群反应相当一致。
关键数据
下列数值取自分蜂群的常规观测，用于对照尺度。
- 分蜂群 1 万–2 万只，侦察蜂数百只
- 蜂团多挂在 3–5 米高的枝上
- 候选入口直径小于 5 厘米更易入选
- 侦察蜂搜索半径可达 3 000 米
- 同一入口聚集十几只侦察蜂后，蜂群才起飞
- 好天气下选址在数小时内完成，坏天气可拖 3 天以上
- 观察者宜保持 5 米以上距离，避免扰动蜂团
蜂团挂在低处时，投票还没结束
蜂团的高度不是判据。刚离巢的蜂群常先挂在 1 米高的灌木上，等侦察蜂回报后再移动。挂在低处只说明它刚分出来，不说明选址失败，也不说明附近没有合适的洞穴。在团面停留 10 分钟，能数出十几只正在起舞的个体。
人为搬动蜂团会打断投票。蜂团被移走 100 米后，侦察蜂返回找不到原位置，舞蹈信息失效，过程重新开始。本文判断：观察分蜂要留出距离，别让蜂团表面行为被干扰改写，记录也才会一致。
参考文献
- Seeley T D. Honeybee Democracy.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, 2010.
- von Frisch K. The Dance Language and Orientation of Bees.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, 1967.
- Winston M L. The Biology of the Honey Bee.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, 1987.
- 尚玉昌.《动物行为学》（第二版）. 北京大学出版社, 2014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