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末的鸟常显得破：翼面有豁口，尾羽长短不齐，树下落着成对的羽毛。这不是受伤，而是换羽。鸟换掉旧羽有两条完全不同的程序，一条始终保住飞行，另一条干脆放弃飞行两三周，两条路的代价完全不同。
序贯换羽逐根替换，翼上始终留得住升力
序贯换羽的飞羽按固定次序一根根脱落，相邻两根不同时掉。多数雀形目的初级飞羽由最内侧向外侧依次替换，替换到一半时，翼上仍有一半以上的飞羽在工作，气流还能形成连续面，飞行只是效率下降。
换羽的推进速度受食物供应制约。小型雀形目完成一次完全换羽约需 4–8 周，每天推进 1–2 根；换羽期飞行能力下降，但不会丧失。翼面出现一排长短递进的飞羽，是序贯换羽最直观的证据。
雁鸭类把飞羽一次性脱光，两三周内不能飞
同时换羽只发生在少数类群，雁鸭类最典型。所有初级飞羽在几天内一起脱落，翅膀短时间内失去飞行能力，鸟躲进开阔水面或芦苇深处，靠游泳与潜水避敌，白天也极少上岸，遇险只能下潜。
这段时间常被称为换羽隐蔽期。雄鸭换上的新羽颜色暗淡，与雌鸭接近，称为蚀羽；到秋季再换一次体羽，才恢复繁殖季的鲜艳羽色与翼镜，翼镜的金属光泽也在这时重新出现，求偶期才用得上。
体羽换的是另一套次序，从背中央向两侧推进
体羽的替换不像飞羽那样严格逐根。多数鸟从背部中央开始，向两侧与前后推进，形成一条可以看出的分界，旧羽与新羽在分界两侧颜色不同，换羽进行到一半时最明显，像披了一件没缝完的衣服。
部分换羽是第三种安排：春季只换体羽与部分尾羽，飞羽一根不动。这类鸟春季羽色鲜艳，翼面却仍是去年秋天换上的旧羽，磨损的翼尖暴露了它的年龄，也暴露了它经历的飞行里程与越冬距离。
换羽的时间窗由繁殖与迁徙挤出来
换羽要消耗大量蛋白质与能量，鸟通常把它安排在繁殖结束之后、迁徙开始之前，或推迟到越冬地。温带雀形目多在 7–9 月完成完全换羽，正好卡在雏鸟离巢与南迁之间，前后几乎没有余量。
迁徙与换羽重叠的种类只能折中：有的边迁边换，翼面始终有几根新羽在长；有的把完全换羽整个推到越冬地，抵达时羽毛已经很旧，翼尖分叉明显，飞行时能听出羽片摩擦的声音，也更容易被天敌追上。
关键数据
换羽的日程与数量有相对固定的范围，下面的数字来自对常见类群的长期记录，可以用来对照一只鸟当时处在哪个阶段，也可以用来判断一片落羽是新脱的还是旧损的，两者的羽根状态不同。
- 多数雀形目初级飞羽 10 枚，尾羽 12 枚。
- 小型雀形目完成完全换羽约需 4–8 周。
- 换羽期飞羽每天推进 1–2 根。
- 雁鸭类同时换羽后约 3–4 周不能飞。
- 大型猛禽一批飞羽替换可拖到 2–3 年。
- 新羽在羽鞘内露出 5–10 毫米时最易辨认。
- 羽毛生长速度约每天 2–5 毫米。
边界
幼鸟的第一年不遵循成鸟的次序。第一年羽与成鸟羽在部分种类差别细微，靠翼尖磨损程度判断年龄，误差可达一个季节。把幼鸟的换羽进度当成成鸟的，会把时间表整体读错，也会把年龄记大半年。
翼面缺口也未必是换羽。争斗、撞击、被捕食者抓落都会留下缺口，这类缺口边缘毛糙、位置不对称；换羽造成的缺口边缘整齐，两侧对称，能对上替换次序，两相对照才可靠，单看一个缺口不够。
参考文献
- Jenni L, Winkler R. Moult and Ageing of European Passerines. 2nd ed. Bloomsbury, 2020. —— 换羽次序与年龄判断。
- 郑光美 主编.《鸟类学》（第 2 版）. 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, 2012. —— 换羽类型与内分泌调控。
- Gill F B. Ornithology. 3rd ed. W. H. Freeman, 2007. —— 换羽与生活史安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