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风里捡到一根完整的羽毛，多数人会把它当成鸟身上唯一的一种毛。其实同一只鸟身上至少并置着三套形态：成片的正羽、藏在正羽下面的绒羽，以及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纤羽。三者的差别不在颜色，而在羽轴的长短与羽枝的排列方式，用手一捻就能分出大概。
先看羽轴：一根硬轴撑开两片羽片的是正羽
正羽的中央是一根羽轴，从埋在皮肤里的羽根向上延伸，两侧斜生羽枝，羽枝再分出羽小枝，彼此钩结成片。羽片分内外两翈，飞行羽的外翈窄、内翈宽，这个不对称决定了翼面受力时的弯折方向，外翈窄的一侧更硬，迎风时不易翻卷。
正羽又分飞羽与体羽。初级飞羽着生在掌指部，次级飞羽着生在尺骨，尾羽着生在尾综骨上；体羽覆盖躯干，决定轮廓与颜色，也承担保温与防水的第一道任务。数一数翼上最外侧那几根长羽，就能把飞羽和体羽分开。
绒羽没有成片的羽片，蓬松的羽枝只负责锁住空气
绒羽的羽轴极短，甚至完全缺失，羽枝从一点丛生，羽小枝上没有钩，所以永远扣不成平面。这种松散结构把空气分割成无数小室，静止空气是最省事的隔热层。雏鸟出壳时披的就是绒羽，几天后才从羽囊里顶出第一批正羽。
成鸟的绒羽藏在正羽下面，腹部与背部最密。水鸟的绒羽层可以厚达 1–2 厘米，潜水时仍能保住一层空气。绒羽不承受气流，磨损慢，但会吸水结团，湿透后需要长时间理羽才能恢复蓬松，雁鸭类的绒羽最密。
纤羽是一根细轴顶几根羽枝，数量比正羽多得多
纤羽的羽轴细如毛发，顶端只剩几根短羽枝，长度多在 1–2 厘米。它夹在正羽之间，基部埋在羽囊里，羽囊周围分布着环层小体，能感知羽片被风吹动的方向与幅度。肉眼看上去它像一根细毛，常被误当成雏鸟的胎毛。
一只鸟身上的纤羽数量可达正羽的数倍，翼部与背部最集中。本文判断：纤羽的作用接近本体感觉装置，鸟靠它知道每一片正羽是否到位，从而在飞行中微调翼面。这个判断与羽囊周围神经末梢的分布相符，但缺少直接的实验证据。
三种羽毛同源，差别只在角化程度与生长程序
三者都由皮肤里的羽乳头发育而成，主要成分是β-角蛋白，与爬行类的鳞片同源。羽枝分化的程度决定了最终形态：分化彻底并带钩的成为正羽，分化不全的成为绒羽，几乎不分化的成为纤羽。同一根羽轴上，基部与尖端的羽枝也有差别。
磨损之后，三种羽毛都只能靠换羽更新，不能修补。翼尖的正羽承受气流最猛，磨损最快；绒羽藏在里面，寿命长；纤羽随正羽一起脱落。捡到的羽毛如果羽轴柔软、羽枝不成片，多半是绒羽或半绒羽，捏一下就能确认。
关键数据
羽毛的尺寸、数量与重量都有可查的范围。下面的数字可以用来对照手上的一根羽毛，也可以用来估计一只鸟为了飞行付出了多少结构成本，其中几项在野外就能直接估出来，不必借助工具。
- 初级飞羽多为 10 枚，尾羽多为 12 枚。
- 一只小型雀形目全身羽毛约 1,500–3,000 枚。
- 天鹅等大型水鸟的羽毛总数可超过 2 万枚。
- 正羽的羽轴直径多在 0.5–2 毫米，初级飞羽最粗。
- 绒羽的羽枝长 5–15 毫米，羽小枝无钩。
- 纤羽长 1–2 厘米，顶端羽枝通常不足 10 根。
- 羽毛总重通常不到体重的 10%。
边界
三者的界限并不总是清楚。半绒羽有羽轴、羽片却松散，介于正羽与绒羽之间；换羽期刚从羽鞘里顶出的新羽看上去像一根粗羽轴，羽枝还卷在鞘内，容易被当成另一种结构，等羽鞘裂开才认出是正羽。
脱落已久或浸过水的羽毛，羽枝黏连，钩结看不见，只能凭羽轴粗细和羽片对称性推测。雏鸟的绒羽与成鸟绒羽在分枝方式上也有差别，用成鸟的标准去套会得出错误结论，记录时应写明羽毛的来源与状态。
参考文献
- Proctor N S, Lynch P J. Manual of Ornithology: Avian Structure and Function. Yale University Press, 1993. —— 羽毛的形态与发育章节。
- Gill F B. Ornithology. 3rd ed. W. H. Freeman, 2007. —— 羽毛类型与换羽。
- 郑光美 主编.《鸟类学》（第 2 版）. 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, 2012. —— 羽毛与皮肤衍生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