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滩上并排站着几种鸟,嘴形差得很远:有的像细镊子,有的像扁铲,有的末端带钩。喙是上下颌骨外包角质鞘形成的,没有牙齿;形状既由食物决定,也反过来限制了一只鸟能吃到什么,能取到的食物又反过来磨出形状。
细长直的喙从缝里夹食,短粗锥形的喙压碎硬壳
食虫的喙细长而尖,长度常与取食缝隙的深度对应。柳莺的喙不足 1 厘米,可以在叶腋与树皮裂缝里夹出小型昆虫;夜鹰的喙极短,口裂却极宽,张开时带着一圈刚毛,在空中兜捕飞虫,兜住后直接咽下。
食种子的喙短、粗、呈锥形,颌部咬肌发达。雀类的上下喙缘各有一个小缺刻,夹住种子后靠肌肉收缩压裂壳;喙尖每年持续生长,抵消咬硬壳带来的磨损,磨损速度与食物硬度直接相关,冬天吃硬壳时最明显。
扁宽的喙缘带一排栉板,滤食靠这套结构
鸭类的喙扁而宽,边缘排列着一排角质栉板,像梳齿。取食时喙半张,舌前后运动,水和泥从栉板缝里挤出,食物被留下。这套结构让鸭类能在浅水里处理大量稀薄的食物,单位时间吃进的泥沙远多于食物。
琵鹭把这条路走到极端:喙末端扁成匙形,左右扫动,靠喙端的触觉小体在浑水里探到鱼虾再合拢。喙端扁成匙、边缘带齿状突起,是触觉取食的标志。这类喙不适合撕扯,只适合在浅水里筛。
钩状上喙配蜡膜,是撕开与固定猎物的结构
猛禽的上喙先端下弯成钩,基部覆着一层柔软的蜡膜,喙缘两侧有切刃。钩负责固定与撕开,切刃负责分割;咬合力由颌肌与颅骨的加固结构承担,能长时间叼住挣扎的猎物,也能把肉撕成可吞咽的小块。
啄木鸟走的是另一条路:喙直而硬,像凿子,用来在木质里开孔;舌骨向后绕过颅骨,舌可以伸出喙端数厘米,端部带倒钩与黏液,把深处的幼虫钩出来,取出后再用舌把孔道清理一遍,孔口整齐近圆。
少数喙形走到极端,功能单一而效率极高
交嘴雀的上下喙尖互相交叉,错开几毫米,形成一把撬棍,专门对付针叶树的球果;蜂鸟的喙细长如管,长度可超过体长的一半,取食时把舌伸进花冠底部,舌端分叉,靠毛细作用带起花蜜。
鹈鹕的下颌连着可扩张的喉囊,兜起水与鱼再滤出。喙的颜色也会变:角质层半透明,其下的血管与色素在繁殖期更明显,喙色因此加深,季节一过又淡回去,同一只鸟一年里能换两种嘴色。
关键数据
喙的尺寸跨度极大,从不足 1 厘米到超过 30 厘米,下面的数字可以给这套工具一个尺度感。同一种鸟的喙长也会随年龄与磨损略有变化,量到毫米级才有比较意义,隔着一层羽毛估出的数只能算粗测。
- 白鹈鹕的喙长可达 30–40 厘米。
- 蜂鸟的喙长可超过体长的一半。
- 麻雀类的喙长多在 8–12 毫米。
- 鸭类喙缘的栉板每厘米约 10–20 枚。
- 啄木鸟的舌可伸出喙端 2–3 厘米以上。
- 交嘴雀上下喙尖错开数毫米。
- 猛禽上喙的钩长随体型从 1 厘米到 3 厘米不等。
边界
喙形与食性并非一一对应。多数鸟是机会主义者,喙形只划出可行范围:细喙的鸟也能吃种子,只是效率低;粗喙的鸟也能捕虫,只是抓不住鞘翅目。用喙形反推食谱,只能推出大方向。
磨损、畸形与年龄都会改变喙形。喙尖过长或上下错位在部分个体上出现,看上去像另一种鸟;幼鸟的喙缘较软,颜色也浅,与成鸟并排时容易被当成两个种,看喙缘的硬度与嘴角的残留就能分开。
参考文献
- Gill F B. Ornithology. 3rd ed. W. H. Freeman, 2007. —— 喙的形态与取食。
- Proctor N S, Lynch P J. Manual of Ornithology: Avian Structure and Function. Yale University Press, 1993. —— 颌骨与角质鞘。
- 约翰·马敬能, 卡伦·菲利普斯, 何芬奇.《中国鸟类野外手册》. 湖南教育出版社, 2000. —— 各科喙形对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