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线是郁闭森林的上限，树线还要再往上几十米

山坡上的树越来越矮、越来越稀，最后只剩几丛贴地的灌木，很多人到这里就宣布到了林线。这个说法要往回收半步：连片郁闭的森林有它的上限，能站住的最后一株树还有另一个上限，两者之间差着一段看得见的距离。

林线看郁闭，树线看个体

林线的定义是连续、郁闭的森林所能达到的最高海拔。树线则是树木个体能够生存的上限，那里的树往往矮曲、匍匐，只剩几根枝条。两者的高差常在数十米到 200 米之间，缓坡上拉得开，陡坡上几乎重合。

野外判读先找一个参照：树冠还能不能彼此相接。能相接、能连片，仍属森林；树冠散开、彼此不相接，已进入矮曲林；只剩孤立矮树，就在树线附近。这条判据不看单株，看的是林冠能否闭合，沿林缘走一趟就能定。

全球多数山地的林线，与最热月平均气温 10 摄氏度的等温线大致重合。生长季太短、暖月不够暖，树木无法完成木质化与越冬，这条界线就停在那里，不再随山高上升。这是气候给森林设的天花板。

中国的林线高度自北向南抬升。长白山约 2100 米，太白山约 3400 米，横断山区 3800–4200 米，藏东南可达 4300–4500 米。抬升幅度与纬度降低带来的增温大体对应，同纬度各山的差值则取决于干湿。

从森林到草甸不是一步跨过去的。林线以上常见一段矮曲林，岳桦、糙皮桦、高山栎的树干弯曲、枝条伏地，高度只有 2–4 米。再往上才交给杜鹃灌丛与嵩草草甸，中间还夹着一层低矮的柳属灌丛。

这段矮曲林是最好用的过渡判据。看到成片弯曲的小乔木，说明已在林线附近，不必再靠高度数字去对。旗形树冠指向常年风向，弯干的朝向也大体一致。树干弯曲、树冠旗形，是林线附近的形态签名。

林线不是等高线。迎风坡云雾多、气温低，林线常比背风坡低 100–300 米。干热河谷底部升温快，森林可以沿谷上溯得更远，林线在谷口一带明显抬高。同一条山脊的两侧，林线能差出一段山路的垂直距离。

坡向之外还有土壤。陡坡土层薄、持水差，树木长不到应有的高度，林线随之下压；平缓的冰碛台地土层厚，林线能高出周围山坡几十米，形成一处凸起的林斑。土壤的作用不亚于气温，只是不容易一眼看出。

下列数字用于快速定位。实际林线在同一山坡上有几十米的起伏，也会因放牧、火烧整体下移，不能当作等高线使用。

林线附近常年放牧，幼苗被啃食，森林退到更低处，草甸向上扩张数百米。火烧同样能把林线下压。这类林线记录的是干扰强度，不是热量条件，用它反推气温会得出偏低的结论，差个一两摄氏度很常见。

另一种失效来自地形。陡崖、崩塌、泥石流把坡面切断，森林在一段距离内无法连续，看着像林线，其实是断点。断点两侧的树龄与树高常突然变化，可以互证。连续三百米以上的林缘才算林线，孤立林斑不算，此为本文判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