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月的向阳坡上，翻开一堆碎石，底下盘着七八条蛇，身体交叠，碰一下只微微动。有人说是冬眠。更准确的说法是越冬：它们没有把体温升回去的能力，只是找了个不结冰的地方待着。选在什么地方，本身就是可读的判据。
先看坡向：朝南的缝比背阴的深洞更常被占用
蛇与蛙的越冬点大多在向阳坡。朝南或东南的岩缝、石堆、树根空隙，白天能接收数小时直射光，土温比同高度的北坡高 2–4 摄氏度。坡面越陡，接收角度越好，融雪也越早。
这不是偏好，而是热量收支的结果。本文判断：在同一道山脊上找越冬点，先沿南坡的碎石带与断层缝走，命中率高于在背阴面找深洞；北坡的洞即使更深，温度也常低一两度。
深度要落到冻层以下，土壁的冰晶线给出下界
越冬洞的深浅由当地冻深决定。华北的冻深多在 30–60 厘米，洞底一般要落到 60 厘米以下；东北冻深可达 1 米以上，相应的洞也更深。洞底温度稳定在 2–5 摄氏度，接近冰点而不结冰。
判断一个洞是否被用过，看土壁：结霜而无冰晶，说明温度在冰点附近波动；壁面有水汽凝结，说明洞内比外面暖。本文判断：霜线是最好的现场指标，霜只出现在洞口外沿、内壁干燥的洞，多半仍在使用。
聚集本身就是判据：一条是路过，十几条才是越冬
单条蛇在洞里可能只是临时躲避。十几条以上同处一堆，身体交叠、反应迟钝，才构成越冬聚集。蛇类越冬群常见数十条，个别地点记录过上百条，还会混入两三个物种。
聚集能减缓个体失水，也让群体周围的温度略高于单条。蛙类同样成群：林蛙在溪流深潭的石块下，几十到几百只挤在一处，体表覆一层黏液。本文判断：翻石见到成堆的蛙，比见到单只更能说明这里是稳定的越冬点。
水里的越冬点没有洞口，只能读水温与位置
水下越冬的个体不挖洞。它们钻进底泥、沉木下或泉眼附近的松软沉积物，靠水温分层定位。静水塘封冰后底层水温维持在 4 摄氏度上下，蛙多聚在这一层，而不是表面的 0 摄氏度。
流水不结冰，泉眼处水温常年 8–12 摄氏度，蛙可以保持轻微活动。判断依据是位置：出水口下游的松软泥沙、树根冲刷坑，都是常见点位。此处个体多呈半埋状态，只露出头部。
关键数据
下列数值为华北至东北的常见范围，用于对照，不作定种依据。温度指越冬点实测的土壤或水体温度，随积雪与坡位浮动。
- 向阳坡土温比同高度北坡高 2–4 摄氏度
- 华北冻深多在 30–60 厘米，越冬洞底一般更深
- 越冬洞底温度稳定在 2–5 摄氏度
- 静水塘封冰后底层水温约 4 摄氏度
- 泉眼附近水温常年 8–12 摄氏度
- 蛇类越冬群常见数十条，个别记录过百条
暖冬与人工堆料会让坡向这条判据失灵
暖冬年份表层冻深不足 20 厘米，蛇可能停在 30 厘米的浅缝里，甚至白天出洞晒太阳。城市里的垃圾堆、堆肥堆、建筑废料内部发酵生热，温度可比周围高 10 摄氏度以上，越冬点会出现在完全不符合坡向规律的地方。
另外，翻动越冬点的石块会让冷空气灌入，个体被迫外移，这是观察本身带来的干扰。本文判断：见到聚群后原样复原石堆，比拍照更要紧；确需记录时选气温高于 5 摄氏度的午后，暴露时间控制在几分钟内。
参考文献
- 费梁 主编.《中国两栖动物图鉴》. 河南科学技术出版社, 1999. —— 无尾类越冬生态条目。
- 赵尔宓 主编.《中国蛇类》. 安徽科学技术出版社, 2006. —— 蛇类越冬与群集记录。
- 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. 中国动物主题数据库（zoology.csdb.cn），检索日期 2026-11-08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