蜂巢门口层层叠着的工蜂，看着像一支整齐的队伍。有人因此说蜜蜂分工最细，也有人把任何有巢的昆虫都叫社会性。三个条件逐条对照，才能定它站在哪一级，缺一条写法就要改。
共同育幼看的是喂谁家的幼
共同育幼指多个个体照料并非自己产下的幼。蜂巢内所有幼虫由工蜂喂养，工蜂与幼虫多为同母姐妹，喂食不分房号。狐獴群里，哺乳期的雌性会给别家的幼崽哺乳，这在兽类中并不多见。
反例同样清楚。角马、野兔、多数鸥类的幼崽只由亲代照料，同群个体靠近会被驱赶。看到一群成体围着一群幼，不等于共同育幼，要看喂食动作发生在谁和谁之间，以及幼能不能主动凑到非亲代身下。
世代重叠要在同一巢内看到两代以上
世代重叠指子代成熟时亲代仍在，两代同时参与群体生活。蜂王寿命 2–3 年，工蜂夏季只活 30–40 天，子代羽化时母体仍在巢内产卵，巢内个体数在繁殖旺季可达 2 万只以上，两代始终同框。
一年生胡蜂不具备这一条。秋季巢内只产出新一代蜂王与雄蜂，工蜂与老蜂王在霜前死亡，新蜂王单独越冬。两代从不同框，群体在年内清零，等级只能算到群体，再往上找不到可对照的母代。
生殖分工看卵巢，不看体型大小
生殖分工指群体中只有一部分个体繁殖，其余个体承担劳动。蜂巢里只有 1 只蜂王产卵，工蜂卵巢基本不发育；裸鼹鼠群中只有 1 只雌性繁殖，其尿液中的激素抑制同群雌性发情，抑制一解除就会出现竞争。
体型差别不能当判据。兵蚁头大，却不产卵也不育幼；蜂王腹部比工蜂长，但同巢工蜂里也有腹部饱满的个体。要确认分工，得看谁产卵、谁的后代被养大，而不是谁长得壮、谁站在巢口最前面。
三个条件里最容易被误判的是第一条
共同育幼在野外最容易看错。鸟群中幼鸟互相跟随，成鸟一起报警，看起来像集体照料，实际每只成鸟只喂自己的幼。判断要看喂食是否跨越家庭，是否有幼进入非亲代的巢并留到出飞。
三条同时成立才写真社会性。少一条就降级：有共同育幼、无世代重叠，是群体；有重叠、无生殖分工，是合作繁殖群。本文判断：分级的意义在描述繁殖方式，不在排出高下，等级低不等于行为简单。
关键数据
下列数值取自常见的社会性昆虫与裸鼹鼠，用于对照规模。
- 蜂群 2 万–5 万只，蜂王 1 只，雄蜂数百只
- 蜂王寿命 2–3 年，夏季工蜂 30–40 天
- 裸鼹鼠群体 20–70 只，繁殖雌性 1 只
- 新蜂王独居越冬，起点群体为 1 只
- 侦察蜂搜索半径可达 3 000 米
- 失王 3 周后部分工蜂开始产卵
- 巢口守卫在 1 米内盘查入巢个体
失王之后，生殖分工这一条就不成立
蜂王丢失两三周后，部分工蜂卵巢激活并产卵，巢内出现多处卵堆，一只巢脾上能有十几粒挤在一个房里。此时共同育幼与世代重叠仍在，生殖分工却已破口。若只按巢内有卵判断，会得出错误的结论。
这类巢群撑不过两个月：工蜂产的未受精卵只发育成雄蜂，无人采集，群体在 30–60 天内衰亡。本文判断：判断真社会性要选在群体稳定期，把崩溃期的异常状态排除在外，并记下失王天数。
参考文献
- Michener C D. Comparative social behavior of bees. Annual Review of Entomology, 1969, 14: 299–342.
- Jarvis J U M. Eusociality in a mammal: cooperative breeding in naked mole-rat colonies. Science, 1981, 212: 571–573.
- Wilson E O. Sociobiology: The New Synthesis.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, 1975.
- 尚玉昌.《动物行为学》（第二版）. 北京大学出版社, 2014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