捏过灰蝶的人手上会留一层细粉，那是鳞片。有人把翅面的蓝当成颜料，用指甲刮下一片捻开，蓝却不见了，只剩灰白。颜色藏在结构里还是藏在色素里，决定了鳞片被磨掉之后翅上还剩下什么，也决定了该在什么光线下比对。
鳞片是压扁的毛，覆瓦状插在翅膜的小窝里
鳞片由毛扁化而来，中空，基部收成一个小柄，插进翅膜上的鳞片窝，像瓦片一样一层压一层向后铺，方向一律朝翅端。一片鳞长 50–150 微米，宽 30–60 微米，一平方毫米的翅面能排下上万片，密到不透光，摸上去像撒了一层粉。
鳞片分 2 层：覆盖在表面的盖鳞宽而扁，末端常有齿，齿的数目在属间不同；下面一层是狭长的缘鳞。两层交错，翅面才有厚度。鳞片脱落后留下的窝点排列整齐，看窝点能还原原来的覆瓦方向，也能估出原来的密度。
色素色沉在鳞片内部，磨碎后颜色还在
黑色与褐色来自黑色素，颗粒分散在鳞片的上表皮里；黄色与红色多来自蝶呤；白色粉蝶的白则由鳞片内的细小颗粒散射而成。这些都是物质，刮下来捻碎，颜色依旧，粉末仍是原色，只是颗粒细到看不出形状。
色素色不随角度变。把翅在手里翻转，褐色的眼蝶无论朝哪个方向都是褐的，明暗有变化，色相不变，阴天与晴天都一样。换角度不改色相的，是色素色，这一条在现场就能试，不必带任何设备。
结构色靠脊纹与薄膜，角度一换就换色
鳞片表面有纵向的脊，脊与脊之间架着横肋，形成一层层空腔。光在空腔的上下界面各反射一次，两束光叠加，只有波长合适的那一段被加强，其余波长相互抵消。脊的间距在 0.5–1 微米之间，反射峰正好落在蓝或绿的范围内。
闪蝶的蓝来自鳞片内部像小树一样的几丁质结构，层与层之间留空气，多层反射叠出很高的亮度。转动翅面，颜色从蓝滑到紫再变暗，颜色随角度滑动的，是结构色。脊一断，干涉条件消失，蓝也就没了。
白色与金属光各有一套做法，不全是薄膜干涉
粉蝶的白不是薄膜干涉，而是鳞片内密集的蝶呤颗粒把光散射开，各波长一起返回，看着就是白的。颗粒越密，散射越强，翅越不透明；颗粒直径不足 1 微米，稀疏的地方会透出底色，显得发灰。
灰蝶科的金属蓝来自多层膜，层数多、折射率差大，反射带窄，颜色纯而亮。同科里也有靠色素呈橙色的种类，一科之内两种机制并存，不能按科一刀切，看到蓝就归结构色会漏掉反例。
关键数据
下列数值取自翅面中段，鳞片量 10 片取中数，反射峰按文献报道的区间记。颜色只取中段比对，翅缘与翅基的鳞片常已磨损，不同科差距较大，量单片刻度不足以下结论。
- 一片鳞长 50–150 微米，宽 30–60 微米
- 鳞片基部有小柄，插入翅膜鳞片窝，覆瓦状排列
- 覆盖鳞片分盖鳞与缘鳞两层，交错铺叠
- 色素色来自黑色素、蝶呤与眼色素三类物质
- 结构色的脊间距在 0.5–1 微米之间
- 闪蝶属的蓝色反射峰约在 450 纳米
- 一平方毫米翅面可排上万片鳞
- 多层膜的反射带窄，转动时色相偏移明显
鳞片磨损与手指油膜会让两种颜色一起失真
野外个体翅缘常磨掉一圈，结构色最先消失，因为脊与横肋一断，干涉条件就没了；色素色留在残余鳞片里，反而更显眼。翅缘先掉，翅面中部最后，老个体看着偏褐，未必是本来如此。
手指的油脂在鳞片上摊成一层膜，折射率被拉平，结构色整片发暗，一滴汗就能留下指印。本文判断：拍照前不要捏翅面，需要比对颜色时取翅缘未磨损的一段，或直接翻看翅腹面，那里的鳞片通常完整。
参考文献
- 周尧.《中国蝶类志》. 河南科学技术出版社, 1994. —— 翅面斑纹与色型描述。
- Chapman, R. F. The Insects: Structure and Function.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. —— 鳞片与体壁结构。
- Ghiradella, H. Light and color on the wing: structural colors in butterflies and moths. Applied Optics, 1991. —— 鳞片脊纹与干涉。
- 彩万志, 花保祯, 庞雄飞 等.《普通昆虫学》（第二版）. 中国农业大学出版社, 2011. —— 鳞翅目翅面结构。